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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文推荐 | 鸟人王治国

作者:唐岫敏

  林子里静悄悄的,只偶尔有风把树枝上的雪吹落到地上。他伏在雪地上一动不动,眼睛在“炮筒”后面一眨不敢眨,连呼吸也恨不能憋着,他在静静地等待。刚才他和同伙背着长枪短炮走在路上时,还谈论着不知道今天会看到怎样的奇景,会有怎样的收获,忽听得前方草丛里窸窸窣窣,模糊见到一只山鸡在枯草中咕咕着,几人顾不上脚下的冰雪,蹑手蹑脚迅速摆好机位,手忙脚乱一番,就地扒下,盯着皑皑白雪里那丛枯黄的草棵。五分钟,十分钟,目标从草丛里探出个头,蓝喙,黑头,红眼,是只黑嘴鸟! 他和同伴们正想高兴,那目标又把头缩了回去。又是长长的等待。

      他叫王治国,生态摄影家,山东烟台人。他生性勇猛,酷爱旅游,到2005年,他已经利用工作之余差不多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。2007年他自驾游来到内蒙古的达里诺尔湖,一派他从未见过的景观震撼了他:偌大的湖面上,百鸟争鸣,万鸟齐飞,好不壮观! 从此鸟儿在他心中一挥不去,他决定专心拍摄鸟类,由此踏上了以鸟类为主题的生态拍摄之路。拍摄鸟类成为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,连标签也与鸟类息息相关。拍鸟摄影者自称鸟人,鸟人之间互称鸟友。人鸟之间有时会用鸟语交流。

      这会儿趴在雪地里等待时机的是王治国和他的两位鸟友,这年他55岁。他是长途跋涉,一路颠簸,自驾车从胶半岛千里迢迢来到这大兴安岭西坡密林深处。十月末,山里已是大雪遍野,地冻得梆梆硬。听到有山鸡,他一个念头要拍摄它的全貌,特意取了低机位,伏在山路中央。但愿今天能够展现山鸡最佳状态,他心想。他们守着,等着。空气好像凝固了。时间好像凝固了。三人像烈火烧身的邱少云一样,一动不动。寒冷,若无数钢针从身下的雪地里,从四周的寒气中锥进身体。他下意识地握了握十指,还好,还能动。又稍稍动了动身后的脚,太木了,似乎它们没有长在自己的腿上。坚持、坚持、再坚持一会儿,王治国默念,目不转睛盯着草丛,不经意中大脑溜了号。“呯!”一声枪响闯入王治国的脑海。“呯!”“呯!”脑海中又现几声枪响。那是少年王治国正拿着自制的玩具枪追着飞鸟打鸟玩。枪响鸟落,百发百中,小小顽劣少年拎着一串打落的鸟儿朝小伙伴们走来神气得不行。自从下定决心专门拍摄鸟类以来,王治国看到的鸟儿越多,拍摄的鸟儿越多,少时打鸟的画面越发经常跳到他的脑海里过电影。每想到此,他脸上总会微微发烧。“对不起啊,鸟儿们,对不起,我来赎罪了。我要用今生今世爱鸟护鸟为我当年的无知和顽劣赎罪!”伏在雪地上,他又一次暗暗发起誓来。

      蓝嘴鸟终于摇摆着从草棵里走出来了。说时迟那时快,三人已经看清大鸟的模样:行进中的大鸟黑头红眼,目光炯炯,带着警惕,挺胸阔步。它身披黑色羽衣,胸膛泛着孔雀般的绿色和蓝色光泽,尾部有大片白色夹杂在黑色之中,在白雪、夕阳、黄枯草的衬托之下,大鸟越发美得让人的心在颤抖,仨人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。是只黑嘴松鸡! 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嘴松鸡! 此刻,王治国庆幸自己的运气,感谢上苍赐予他的好机会。他像发射机关枪一样冷静地按下快门,松鸡走路的美态一览无余地收入镜头。黑嘴松鸡的照片登上了《旅游纵览》2013年第12期的封面。“你看它走路的姿态!看它抬起的脚蹼!”他指着图片很是自豪地点评他的家珍。他也没有忘记那次拍摄过程中刺骨的寒冷,“当时拍完后,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地上爬起来的。全身冻僵了。”

      冰雪的记忆在王治国的摄影生涯中是常态之一。一年里他有近300天在拍摄鸟的路上。而他也常常选择在冬季出发。在冰天雪地里他去过内蒙古、黑龙江、吉林;去过日本的鹿尔岛、罗臼、北海道。“我不在意拍摄了多少种鸟类,而是专注于拍摄我喜欢的种类,比如雉类和猛禽。”《人民摄影》报曾用半个版面登载了他的一幅“白尾海雕”。画面上,冰天雪地里,一只海雕在寒风中展着双翅赫然立在一个竖起的冰块上。茫茫冰原上,它的黄腿褐爪紧紧扣着那个砖头大的立足点上。看得出,它展翅欲飞的褐色两翼顽强地顶着劲风。它的头扭向一边,嘴巴张着,黄色鹰钩嘴冲向远方,我们仿佛能够听到它在怒号。寒风一定是呼啸的,它腿上的毛、它翅膀上的毛都被齐刷刷地吹向了一边。这副威猛顽强的形象让人自然联想到英国19世纪桂冠诗人丁尼生那首著名的诗《鹰》:


那铁钩般的鹰爪紧扣峭壁;

头顶白日,茫茫大地,

四周蓝色环抱,它傲立。


脚下沧海波逝;

万仞之上它鹰视 ,

蓦然间,飞下如霹雳。


两个画面有相似之处,不同之处亦显而易见。一个是蓝色背景和背后充满生机的太阳,一个是冰雪白色背景,海雕的前后左右、头顶脚下一片冰天冻地。一个伺机起飞,一个正要飞翔。丁尼生的《鹰》被解读为象征着当时的大英帝国,虽是四面环海,却是乐观向上,积极进取;被蔚蓝色包围着,心怀暖阳,眼前时刻注视着机会,抓住时机,它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将过去。王治国拍摄的海雕有象征意义吗?当他被问到为什么喜欢拍猛禽,为什么喜欢冰天雪地的背景,他不假思索地说:“因为它们像我的性格。”

      他说得没错,他和他的拍摄对象着实相像。在海雕眼里,严寒地冻,冰天雪地,严酷的环境不能阻碍它半点行动。熟悉王治国的人都知道,这是一个不服输的汉子,是个做什么事都较真的人,他对自己有要求,有高于常人的标准。他认准的事,一股脑钻进去,然后,就是痴迷。“没有苦中苦,哪有画面美,”王治国的朋友评论他说。闲下来时,王治国回顾自己的成长经历,自我评价也是如此。“小时候我是个顽劣的孩子,和别人打架从来没有害怕的时候。比我大三四岁的孩子跟我打架,我也迎过去打,从不考虑打得过,打不过。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人,我都拼全力往死里打,所以他们都害怕我。小时候打架我没有敌手。”

      王治国的父亲是一名抗日战争期间从军的老军人,其工作性质给王治国的童年留下经常搬家的回忆,这使得他一方面阅历丰富,看得多,见识得多,另一方面也有一些得天独厚的条件。“我14岁时射击就是神枪手,战士们都打不过我。”能吃苦,不怕苦,成了刻在王治国骨子里的特征。当问及在他的人生经历中,有什么最难过的坎,以及他是怎样应对的,王治国断然地说,“没有。在我的经历中没有困难二字。”任何事,只要他想做,做就是了,然后是玩命地做。他也是凭着这股闯劲,17岁高中毕业下乡,18岁在农村入党。如今60出头,他已经做过工农兵学商的行当,自我评价行行都干得有声有色。

      勇猛是王治国的另一个特征。别看他个头不高,说起话来能简约就简约,他甚至有一副温文尔雅的外表,内里却是一个钢铁汉。自从有了互联网,他给自己取网名“海豹突击队”。走上专门拍摄鸟类的道路之后,他先后近七、八次在川藏公路上历险,蜀道那条“被无数人走过的艰辛之路”,西藏的高海拔和恶劣的天气,让他几近发疯,让他终生难忘。每每想到那些拍摄过程,他就感慨万千:“苦与乐并存,险与美同在!”

      三月中旬,当胶东大地已是春寒料峭的尾声,万物开始复苏时,61岁的王治国和鸟友们开着两台越野车又一次向西藏进发了。以川西雅江为起点,鸟人们途经巴塘、撒拉镇、八宿、拉乌山、觉巴山、波密、林芝、拉康镇卡久寺等,曾经“大部分时间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高度转来转去,没有高原反应也得晕车”,驶过了“苦大仇深”的雪、雾、和更高海拔的路,不仅路面坑坑洼洼,尘土飞扬,随时还会遭遇塌方、泥石流、堵车、爆胎、磕底盘等情况。有时,“这如同地狱般的……无赖路硬是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。”在横断山区的著名险段,“一边是壁立千仞的悬崖绝壁,一边是深不可测、沧澜江峡谷”,江水在下面咆哮奔腾;西藏“早晨下雨,上午大雾,中午下雪,下午小冰雹加沙尘暴”的恶劣天气也常常重挫鸟人们的计划。当鸟人被告知前方路面塌方,必须改路折回重新转山时,王治国“顿时崩溃”。那条“颠死人不要钱的破土路”啊!“要知道路有多难走吗?又要多跑30多公里,没辙重新画Z字……想起来就恶心。”好几次,王治国发微信朋友圈吐露心声,“太累了”;“每天睡觉6、7个小时根本不够,”“连续3天在海拔4000米负重满山转,每天12000多步也不知有几公里,反正感觉要了俺血管子命了。”但第二天他又精神抖擞,发誓 “体能还要练!背着328,扛着220,手提三脚架,上坡会有些喘?这是咱该有的状态吗?”他宣称,“高海拔的恶劣天气始终不能摧毁鸟人的意志:任其风吹雪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”硬汉也会自我激励。在海拔5100米处鸟人们遭遇堵车。王治国发现疏导交通的警察已经在零下8度的气温中连续工作了12个小时,而他们的“头儿”竟然是个身材矮小的女交警。这让鸟人倍受鼓舞,道路疏通后,他们开足马力一口气跑了两小时,顺利通过海拔5236米的孔唐拉姆山口,到达海拔4200米的吉隆县。

      正如王治国喜欢猛禽,同时也喜欢拍摄温顺的雉类一样,他性格勇猛的另一面,是向往人性之美。在印度,来自国内的生态摄影者们租用当地向导,这些人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“不错,印度许多地方脏乱差,但印度人非常善良。当地向导为我们服务,就像给他们自己干活一样全心全意,尽心尽力,”他赞叹道。他不会日语,但在日本为了获得更好的拍摄效果,他曾一人出行。他问路的日本人、他的日本房东都尽了最大力量帮助他,“现在交流方便了,房东交流用google翻译,我用百度翻译;路牌上许多字是汉语字”,王治国轻描淡写地说。在西藏,在找鸟的路上,鸟人独自开车上山闯进了听说已久的扎村。恰逢村里正在举行庆祝西藏民主改革60周年的活动,天外来客王治国受到了空前的欢迎。他在微信朋友圈里说:通过昨天与乃村和今天与扎村的村民接触不难发现:山里的藏族兄弟姊妹的热情好客、纯真善良,正是这片雪山培育了他们纯洁的心灵和宽阔的胸怀。这才是人间最后的净土,这,才是我向往的西藏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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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治国作品:《褐马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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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治国作品:《白尾海雕》